【丧亲哀伤】疗愈始于允许思念与表达哀伤 持续超过半年或演变为「延长哀伤障碍」

经历挚亲离世，悲伤情绪涌现乃人之常情。抚平伤痛、填补生命中的巨大空虚，是走出丧亲哀伤的必经之路，有些人步伐较快，也有人在复原路上裹足不前，逐渐演变为病态哀伤。有精神科医生比喻哀伤犹如「心理上的分娩」，即使未能「自然分娩」——即自然调适丧亲的情绪，平安度过艰难时期——仍有许多方法可支援当事人，以更安全、更少痛苦的方式应对哀伤。若丧亲者持续情绪低落，建议寻求专业协助。

伤感、哭泣、情绪低落、失去食欲与生活的动力，是经历丧亲后常见的情绪反应。养和精神科专科医生潘佩璆医生强调：「悲伤是一个自然的过程，大多数人在亲友的支持与时间的沉淀下，能够逐渐平复伤痛，重回正常生活轨道。」然而，若悲伤情绪持续时间过长、程度过深，并严重影响日常生活，则可能属于「病态哀伤」。

美国精神医学学会在2022年将因丧亲之痛引起的「延长哀伤障碍」（Prolonged Grief Disorder），正式列入《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》（DSM-5），确立其为一种需要关注的精神科疾病。潘医生表示，研究显示有些情况或有较大机会阻碍哀伤复原，例如：亲人的离世十分突然、逝者年纪尚轻；或当事人本身有精神或心理疾病病史（如抑郁症）。

另外，如当事人与逝者的关系属于爱恨交织（ambivalent relationship），既亲密又充满矛盾；或具有某些个人特质，如性格倾向回避、长期压抑悲伤、不擅表达情感或孤独感，均会令人在哀悼的过程中面临更大挑战，更难消解哀伤。

哀伤3个阶段

潘医生表示，丧亲哀伤可分为3个阶段，悲伤的情绪未必会立即出现，有可能相隔一段时间才渐渐浮现：

第一阶段：通常在事件发生后数小时至数天内

当事人会感到不真实，彷佛事件未曾发生。他们可能表现异常冷静，情绪反应不明显，与平日无异。

第二阶段：悲伤情绪涌现，可持续数月甚至半年

当事人会经历情绪起伏跌宕，哭泣与平静交错出现，有时又会陷入悲伤。许多人倾向回避社交；身心状态上，常见会食欲减退、体重下降。有些情况下，丧亲者或会产生愤怒或自责情绪，认为自己未能救回亲人。

有时，当事人会出现幻觉，感到逝者仍坐在熟悉的位置，或听见对方的呼唤，这在哀伤过程中属正常现象。

第三阶段：复原阶段

当事人开始接受亲人离世的事实，逐步恢复社交活动及食欲改善，并重新感受到生活的乐趣。即使偶然仍会思念逝者，甚至落泪，但生活的秩序会逐步恢复。

容让悲伤被疗愈

潘医生表示：「如悲伤情绪持续逾半年，甚或几乎每日都会发生便需提高警觉。这可能意味着单靠自然调适并不足够。」他以「心理上的分娩」来比喻哀伤的疗愈：「自古以来，女性怀孕后会自然分娩，无需外界干预。现代社会则有多种方法，让分娩过程更安全、痛苦更少。哀伤是自然的心理过程，我们亦可以透过一些方法，为当事人提供支援。」

潘医生建议，如丧亲者出现以下情况，需多加注意及考虑寻求专业协助：

• 哀伤情绪持续半年仍未有进展
• 当事人频繁出现自杀念头、自残行为
• 长期无法恢复日常功能，或对任何事情失去兴趣
• 持续感到强烈的愤怒、自责
• 出现与逝者疾病相似的身体症状，例如逝者因中风离世，哀悼者可能感到半身麻痹、手脚无力
• 长期回避不愿面对丧亲事实，刻意逃避相关话题或物品

以哀伤来思念逝者？

有时，丧亲伤痛难以挥别是源于对逝者的不舍。有些人或会以为，展开新的生活，彷佛代表与逝者告别或放手；沉浸在悲伤中，反而成为继续与逝者有情感联系的一种表达或选择。

潘医生指出，丧亲者的内心深处，始终有摆脱抑郁与痛苦情绪的渴望；走出哀痛，并不代表要回避对逝者的思念。「若我们刻意压抑思念，表面上或能暂时避开痛苦，实际上却剥夺了心灵消化哀伤的机会。」

容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与空间去恢复十分重要。潘医生续称：「在哀伤初期，出现短暂的社交退缩或食欲下降是正常的。给予足够的空间，不必急着强迫他们立刻恢复正常生活。」即使是睹物思人，也有其疗愈之效：「保留一些照片等的纪念品，放置家中，允许自己接触那份思念。」

然而，注意维持基本的身体健康始终是必须的。「研究显示，丧亲后首年，因身心状况恶化而患病甚至死亡的风险可能会上升。因此，尽量保持均衡饮食与适量运动，有助预防心脏病、癌症等健康问题。」

给丧亲哀伤者的建议

潘医生给丧亲者的建议：允许自己表达悲伤。「虽然我们常以半年作为参考期，但研究也显示，即使一年后，部分人仍可能有哀伤反应，所以时间界限不需过分严格。」处理哀伤如同耕田，翻松土壤是首要，允许自己或当事人接触那份思念，别让悲伤滞留在心中。

他亦鼓励当事人的亲友，可在复原路上扶持一把：「可逐步鼓励当事人参与能带来乐趣的活动，例如散步、购物或短途旅行，帮助他们重新感受生活的充实。」然而，若情绪持续低落未见改善，便需提高警觉，「这可能意味着单靠自然调适并不足够，应考虑寻求专业协助。」

哀伤没有标准的时间表，唯有在接纳与关怀中，才能让心灵慢慢找到自己的步伐，一步一步走向复原。

（文章于2026年4月9日刊于《明报健康网》）